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弥林的女儿 【8.3W字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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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3 天前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太 阳毒辣。
妮莉觉得自己像排水渠里干渴的青蛙,肌肤在阳光炙烤下慢慢窒息。
她向前踏出一步,脚趾已搭在平台边缘,身下是八百尺稀薄的空气。低头向下看,金字塔宽大的底座边缘,那些被称为“无垢者”的阉兵一列列伫立,青铜头盔反射着日光。这些从婴儿时期就被阉割、训练,只为杀戮而存在的奴隶士兵,是弥林统治的根基,也是她脚下这座金字塔沉默的砖石。
如果把红砖铺砌成的广场比作书页,他们就是一行行方正的吉斯卡利象形文。而在绝大多数时候,缺乏长官监管的他们更像是一团攒聚的符号标点。
今天是特例。少女转身仰头,望向太阳的方向。那轮惨白日冕的正下方,是一尊五十尺高的巨型鹰身女妖青铜雕像,再向下,在它硕大翅膀形成的阴翳下,是弥林女主人的行宫花园。
奥芮拉·佐·坎达克——弥林的至高伟主。今日尚未有机会目睹这位伟主的威仪,但少女完全能想象到行宫宴会上的情景。
奥芮拉女主人的身高足有八尺(两米四),相较魁梧的战争统帅还要高出一个头。颀长的身高并不意味着她是一个体态畸形的巨人,甚至可以说她完全具有成熟女性的每一种美感——琥珀色的肌肤,极具侵略性的精致五官,乳房和臀部的曲线令人着魔,黑如缎子的长发梳成翅膀形状。
还有她那双绝无仅有的美脚,护城英雄“英俊的欧兹那克”曾表示愿意为她的脚趾献出生命。
奥芮拉主人也从不吝惜展现自己躯体的美。妮莉曾见她赤裸双乳搭乘御辇,沿着金字塔平台的步道从东向西,观赏日出直到日暮。那时伟主的身上,只在下体留有一寸丝绸遮挡。
远远驻足观看着,妮莉还记得译师同僚达埃扎压低声音,却语出惊人,“听说她的阴毛是纯粹的红色,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篝火。”
“古吉斯人的血统即是如此,红黑交织,血水交融。”妮莉低声提醒,“达埃扎,我们不该这样妄议主上......在弥林,谵语将被处以拔舌之刑。”
达埃扎浑不在意:“只要你不说,我们的聊天就没人会知道。毕竟,我们的阴谋大师是个名副其实的‘没用东西’。”
妮莉不由微笑:“至少是厄斯索斯[ 厄斯索斯Essos:即指“东方大陆”,面积较现实世界的欧亚大陆更广,其形状狭长,东西宽而南北窄。与之相对,西方大陆被称作“维斯特洛”Westeros。]大陆上最没用的。”
如今回想起来,女孩儿间的窃窃私语已是一年多前的往事。此刻,妮莉只为弥林即将迎来的命运担忧:今日奥芮拉女主人纡尊降贵,在正午之前驾临此处,就是要来一睹城外侵略者的军势。对方的蔑称妮莉也有所耳闻:屁眼生龙蛋的维斯特洛婊子。“没用的”阴谋大师在醉酒后如此大言不惭,但妮莉听得出他嗓子眼里快要呕出来的恐惧。
但这个维斯特洛女人的厉害远超他的想象,也远超我们所有人的想象。少女如此思忖。相传那位龙之母驱使着三头巨龙,以龙息轻易覆灭了以奴隶贸易著称的姐妹城邦阿斯塔波[ 阿斯塔波:奴隶湾沿岸三个奴隶制城邦之一。以训练去掉阴茎和睾丸的无垢者战士闻名。除此之外,还有以出产床奴与男妓著称的渊凯,以及最富饶强盛的弥林。],还将它的军团收归麾下。
少女自鹰身女妖铜像下方收回视线,转身去眺望那极远处的高耸城墙,上百架连发弩炮蓄势待发。弥林的城墙高度是阿斯塔波的两倍。但对上巨龙?很难说能起到什么作用。传说中巨龙扇动翅膀,可以轻易攀上万尺高空。
暖风拂过发梢,妮莉再向前踏出一步,这下她只剩脚后跟还搭在金字塔平台边缘,摇摇欲坠。
少女不止一次幻想过变成一只鸟儿,从弥林的最高处腾空,飞向更高、更远的地方。
安诺,我好想你。自家哥哥的白皙脸庞忽然在升腾的空气中浮现,那是少女日思夜想化身的海市蜃楼。她清楚知道这是幻象,银白发色的少年早在数年间就加入了暴鸦雇佣兵团,化作风暴乌鸦中的一只。
哥哥他比我更早学会飞翔。少女想。
有一双手在她背后轻轻一推。
妮莉只来得及发出短促尖叫,弥林的大地已向她张开怀抱。






奥芮拉

弥 林最高的金字塔,是至高伟主奥芮拉·佐·坎达克俯瞰众生的王座。
至高伟主为弥林一众家族共同推举,执政弥林二十四载,权势滔天。众人尊称她为佐尔芮拉,意为“神圣的奥芮拉”。
确实,八百尺的高度将空气都变得稀薄而神圣。而她所处的位置,是鹰身女妖青铜巨像的翼影之下,风掠过鹰身女妖蝠膜间的缝隙,发出呜咽般的尖啸。
这是不祥。奥芮拉心想。
为了迎接敌手,今日她特意将那身托卡长袍穿上,金线刺绣的吉斯卡利纹章在阴影中依然灼目,弥林的河流纹样和日月交织,自己仿佛披着一身熔化的星辰。但这衣服沉重如历史,闻起来也如历史无二,腐朽的恶臭几乎要渗进她的皮肤里。
不论是谁负责浆洗这些衣物,奥芮拉已打定主意,剁掉她们的手。
“佐尔芮拉,我以此酒敬您!”一句不合时宜的热烈话语打断了伟主的沉思。阴谋大师加泽恩满身着红丝绒托卡长袍,杯子里斟满酸柿酒,步伐摇摆地走到宴席正中。
这个小丑。奥芮拉斜倚着雪白驼绒枕垫,对这个肚腩占了体重一半的男人献的殷勤视若无睹。于是加泽恩尴尬地站在原地,脸色愈发涨红。
这是至高伟主第无数次在内心叹息:如果不是为了笼络他的家族,我怎么会任命这样一个酒鬼做我的阴谋大师。
必然是听到了她体内的哀叹,头发花白的宫廷总管挂出一副笑脸,建议道:“加泽恩大人,请您暂时落座。佐尔芮拉的意志此刻正与那位龙之母隔空交锋,容不得半点打扰。”
龙。一念及这个古老词语,女王的内心立刻如火烧火燎般渴望。听说那龙之母是位难得的美人,我要她给我暖床——连带她的三头龙一起。
百千铜盘的擦碰声打断了她的遐想,宴席一瞬间的寂静,凉鞋拍打红砖台阶的声音由远及近、由下及上,直到一顶歪斜的尖刺头盔自平台阶梯处冒出——一位气喘吁吁的弥林亲卫跪倒在战争统帅面前,恭敬递上卷轴。
战争统帅眼神飘忽,一步步走来,将卷轴向女王转呈。
奥芮拉扫过一眼卷轴上的文字,不由自主地坐直身子,合起卷轴时,她已起立。
宫廷总管只见主上伸手,无需多说一字,立刻将密尔远望管取出奉上。她透过目镜向下看,视线越过金字塔喧嚣的下层平台——她卑微的仆从婢女们在这里齐聚,等待召唤。
奥芮拉没有为他们停留,视线越过平台边缘,向下,一直向下。如同忠仆般拱卫着这座主金字塔的,是二十座三百尺高的次级金字塔。它们的平台上,站着其他家族的伟主们。他们同样华服盛装,却只能仰视自己的所在,他们的命运与抉择,如同他们的身影,被笼罩在更高大的阴影之下。
再往外,弥林的城墙像一道巨人的项圈,箍住了城市的喉咙。堡垒与箭塔成了项圈上笨拙的饰物,在其上忙碌的十字弓兵与掷石手,渺小得如同爬行的蚂蚁。
而在内城墙冰冷的阴影里,另一种“蚂蚁”正结成沉默而致命的方阵。八千名无垢者长矛挺立,有如钢铁的森林。枪骑兵的螺旋长枪则斜举,一如坚不可摧的磐石。
他们是弥林的筋肉与骨骼,是我手中最冰冷的棋子。奥芮拉心想。
目光掠过城墙,一直向外延伸,焦黑的田野、光秃秃的丘陵、蜿蜒如死蛇的斯卡札丹河......在这些凄凉景致的尽头,在地平线之上,太阳升起的方向,有一条细微的、几乎要融入大地蒸腾热浪中的黑线。
那就是她,那个自称龙之母的女人,和她那一万无垢者、数万“重拾自由的奴隶”以及唯利是图的佣兵组成的军团。从这八百尺的高处望去,他们渺小得可笑,仿佛伸出手指就能碾成粉末。
奥芮拉舔舔嘴唇,一万名从阿斯塔波偷来的无垢者,确实相当棘手。不过相比这些阉兵,她更在意那些龙。
一、二、三,一共三头龙。
“她的龙在哪?”奥芮拉问。
阴谋大师加泽恩嗫嚅说:“佐尔芮拉,您在这里是看不见的——她的龙,这婊子的龙,只有一只手臂长啊——”
狂喜在瞬间爬上了奥芮拉的脸颊,下个瞬间又寂静下去。她盯着这个酒鬼的红鼻头,口唇开合,吐出的是气音:“亲爱的加泽恩,我的好阴谋大师,她的龙只有那么小一点儿。这么重要的事,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呢?”
加泽恩挠挠脸颊:“我记得我和您说过——呃,难道我没向您禀报过吗?”
不再理会这个小丑,奥芮拉散漫地躺倒,连托卡长袍也一并解开。
宫廷总管击掌三次:“让宴会正式开始!各位,请把酒满上!”
香薰蜡烛的烟雾中,觥筹交错间,奥芮拉已然瞥见胜利的大幕正缓缓拉开。
有人举杯提议:“敬弥林!敬我们的明光,佐尔芮拉!”
于是沙蜥、鬣狗和秃鹫纷纷响应:“敬弥林!敬佐尔芮拉!!!”






妮莉

此 刻妮莉剧烈的心跳仍无法平息。
她的译师同僚,那位阿斯塔波的女孩仍为自己得逞的恶作剧而笑个不停。
“达埃扎,这根本不好笑。”妮莉用力掐着她胳膊上的肉,可这女孩仿佛感受不到疼痛。好吧,还是我太温柔了。妮莉内心笃定。
达埃扎飞速收敛了笑容:“妮莉,你是不知道你当时的表情——”她黑色的眸子里还闪着疯狂的光。
“我会摔死的。”
“不,我会抓住你的。”
“你就这么肯定?”面对这个琥珀色肌肤的长睫毛女孩,妮莉只觉得疲惫自心底涌起。
自从她的故乡阿斯塔波被龙之母攻陷,父亲作为那里的统治者之一丧命,她的精神状况就一直不对劲。
“这一次我会抓住你。况且,”达埃扎向她眨眨眼,“就算掉下去有什么关系?我的睡鼠小姐,要知道——凡人皆有一死。”
凡人皆有一死,凡人皆需侍奉。妮莉作为弥林的译师,自然知道这句古语的出处:“这是无面者刺客的祷言。你不该把这句话挂在嘴边。”
“但话语中自有其力量。好啦,妮莉——”达埃扎挽住妮莉瘦弱的手臂,向着队伍前方带去,“佐尔芮拉召我们去陪侍,听说还有演出可以看。这种好事我们不该错过。”
于是她们一路向着队伍最前方行进,一路上超过了正一口口往肚子里灌油的火舞者,加紧排练谄媚剧目的伶人戏子,拨弄着玻璃竖琴的维斯特洛吟游诗人,驱赶着影子山猫的索斯罗斯驯兽师......
直到前队突然驻足,后队因为这猝不及防的暂停挤成一团。达埃扎一边为妮莉奋力分开前方人群,一边欢快叫嚣:“一定是最精彩的表演要开始了,妮莉,到我这里来——”她的话语戛然而止,妮莉跟着她挤到最前排,几根冰冷的精钢长矛横在人群正前。无垢者侍卫的红铜日盾和白银月盾交错排列,连成一线。
妮莉透过无垢者们的臂弯向外看,一个肥胖的、身着红丝绸托卡长袍的身影正被长矛矛尖抵着,一步步逼向金字塔平台边缘。
妮莉只来得及看清他的脸——一张写满了恐惧、因酗酒而涨红的脸。伴随着人群中响起克制的尖叫,这个肥胖身影已经从平台上消失。
可以想象得到,他圆滚滚的身子沿着金字塔的斜面飞速滚落,弹跳着,旋转着,然后,“噗哧”一声亲吻了地面。就像一颗熟透的柿子落在石板路上,汁液飞溅。
直至此刻,妮莉才回想起他的名字。
加泽恩。
厄斯索斯大陆上最没用的阴谋大师,此刻换了别人。






奥芮拉

奥 芮拉裹紧身上的纯白狮皮毯子。
弥林深夜的寒气是她的宿敌。自骨骼日渐舒展宽大,这阴湿的空气便如依附骨肉的蛆虫,蠕动噬咬,让她每夜难以安睡。
思及此处,奥芮拉命侍女将大厅里的火盆生得更旺些。跳跃的火光映照下,她注视着自己琥珀色的丰腴大腿,在雪白毛皮的映衬下泛着蜜色光泽。确实诱人,难怪那些廷臣议事时总心不在焉。
记忆如毒蛇般噬咬心头。她指尖抚上颈间那道粗粝疤痕——那是兄长,弥林前任至高伟主留下的印记。剑锋的寒意至今犹在咽喉处徘徊。
“奥芮,你永远不懂统治之道。”兄长沉静的话语仍在耳畔留驻,“要让臣民爱你,或是惧你。而你?不过是个空有身量的蠢女人。”
她记得自己当时跪伏在地,鲜血顺着锁骨蜿蜒而下。
“所以别再觊觎我的宝座,”剑尖又递进半分,刺进肉里,“别逼我杀你。”
“是的,哥哥,”她在跳动的火光中无声回应,“我再也不会逼你了。”
当他还剑入鞘,转身离去时,奥芮拉如母狮般无声暴起。她的双臂温柔环住兄长的头颅,仿佛给予一个拥抱,而后猛然发力。
颈骨折裂的脆响至今仍在大厅中回荡。
奥芮拉陡然放声大笑,侍女们惊恐的影子映射在墙上,如魔龙起舞。等到笑容收敛,她对自己谏言:别小看女人,犯下和哥哥一样的错误。奥芮拉,别小看那个龙之母。
她将狮子皮裹得更紧些。寒冷依旧,毕竟对她八尺的体型而言,这群兽之王的整张皮毛只能算勉强够用。
她的护城英雄“英俊的欧兹那克”曾对她起誓,要再猎一只白狮子为她遮体。可是这誓言终究无法实现——龙之母的蛮人将领在阵前比武砍下了他英俊的头颅,还用他的披风揩了屁股。
弥林不会遗忘。
现在,她报仇的机会来了。
一刻钟前,宫廷总管敲开她卧室的房门,递上报告:龙之母派遣小艇偷袭海门,理所当然的,失败了。二十个死士淹死了十九个,还有一个被俘虏。
奥芮拉为年轻女王的拙劣尝试莞尔:诚然,弥林的陆上城墙坚不可摧,布满各类碉堡和防御塔的城墙就像绞肉机,会把她的一万名无垢者一点点绞成肉沫。西面和北面则不然,北城区较为低矮,且沿斯卡札丹河延伸。西城墙靠近奴隶湾,虽说在海潮的侵蚀下年久失修,但真要论高度,西城墙比任何一面城墙都要高出几尺。
奥芮拉用指尖一下一下敲击着膝盖。我还为她准备了大礼,整整二十一艘火船。保证她的每只舰船都能分到七艘。龙之母唯一的机会就是等龙长大,但是,她那几万张嗷嗷待哺的嘴巴会给她这么多时间吗——
大厅外的喧哗打断了奥芮拉的思绪。战争统帅法里茨撞开殿门,显然还在为这一次“大捷”喜形于色。“佐尔芮拉,我伟大的女主人......”这个肤浅的男人快步走近,双膝跪地,嘴唇去搜寻奥芮拉的脚背。
他的嘴唇滚烫,粗糙像砂纸。但奥芮拉还是接受了。
奥拉,要让臣民爱你。死人仍在耳边唠叨。
“所以,俘虏?”奥芮拉问。
“啊,是,是!”法里茨起身,意气风发地一挥手,“带进来!”
镣铐和地砖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,一个浑身湿透的少年被无垢者架进大厅。他双手被捆在身后,银白色的发丝贴在额前,不断滴着水。
“跪下!”战争统帅向前一步,震声喝骂:“你面前的是吉斯血脉的继承者,弥林的至高伟主,斯卡札丹的女王,日与月的仲裁者,奴隶贸易的守护者,金字塔王座之主,龙之母的终结者,伟大的奥芮拉·佐·坎达克陛下!”
我的骄傲又糊涂的狮子,你挡住我了。奥芮拉无趣地玩弄着洁白的狮毛。我该把你的皮剥掉才对。
阶下囚发出嗤笑:“大人,恕我冒昧,我可没看到这么些人。”
“狮子统帅”怒不可遏,他抢过一枚无垢者的长矛,痛击俘虏的膝窝。
囚人不得已下跪。有那么一瞬间,奥芮拉与他视线对上——那金色的眼眸化作滚烫的熔金,透过他银白色的发丝迸射而出。
“等等,”奥芮拉将话语裹着热气吐出,“别伤害他。”
“主上?”法里茨高举矛尖,诧异回望。
奥芮拉松了松上身的毛皮,此刻竟觉得狮子毛皮格外闷热臃肿。
“你是什么人?”她问。
囚人仰面回应:“暴鸦团,安诺。”声音沙哑,咬字却清晰。
“暴鸦团,我知道你们。厄索斯最骁勇善战的佣兵团,之一。你们的团长普兰达同我是旧友......”
安诺打断她:“那老东西死了。”
奥芮拉语塞片刻:“......难怪你们会摈弃荣誉和雇主,反将渊凯的统治者们屠戮殆尽。告诉我,龙之母用多少金币收买了你们?你们又为了什么来这里送死?她两腿间的小嘴巴吗?”
安诺啐出一口带血唾沫:“只要她说。”
奥芮拉怔住了。
安诺咧嘴笑了,雪白的牙齿间是鲜血:“弥林的暴君永远不会明白。我愿意为她死,只要她说。”
“放肆!”法里茨狂叫,他奋力挥动长矛,只一击便将囚人击倒。两下,三下......直到奥芮拉回过神来,安诺已浑身是血,丢了半条性命。
“停。”她冷冷出声。
法里茨气喘吁吁,拄着长矛侍立一旁。
囚人却还在笑,他试图有尊严地坐起,却徒劳无力。
“喊药婢来为他救治。”奥芮拉对侍女下令,“然后召集所有女官。今晚她们要上一课,亲眼见证背誓者的下场。”
奥拉,更要让臣民惧你。死人唠叨个不停。








妮莉

一 到夜里,弥林的寒意便从大地深处渗出,变作乳白色的雾气在街巷间流淌,仿佛这座古城呼出的最后一口死息。这死息濡湿了妮莉单薄的裙摆,又透过廉价的凉鞋鞋底,像一条冰冷滑腻的巨舌,肆意舔舐她的足底,吮吸着那点儿可怜的暖意。
女官们排成一列,抬起胳膊,张着嘴,解开发辫,甚至脱下亚麻布裙,分开双腿——等待无垢者的搜身检查。
这是进入觐见大厅前必经的屈辱。
妮莉没能例外。她也早已习惯忍受。
她身为“译师”,这一雅称虽专指精通翻译的文书奴婢,听来尚有几分体面,但自佐尔芮拉继位以来,她们的地位早已一落千丈。如今,已几乎跌至弥林权力金字塔的最底端,仅比那些终日清洗月经布和夜壶的杂役婢女稍高一线。
女官队列的前段已完成搜身,正化作无声的溪流,缓缓汇入前方明亮温暖的觐见大厅。妮莉试着去无视着太监们冰冷指尖的触碰,努力将目光放远——捧着药箱与典籍的药婢已然入场,紧随其后的是高举牛油蜡烛和皮鞭的刑婢,怀抱半人高卷宗的判官,背着沉重史册的纪史官......
这些身份各异、手握不同权责的女子,唯有一个共通之处:她们皆拥有姣好的容颜,并且,都是处女。佐尔芮拉喜爱青春靓丽的处女。
等了仿佛一个世纪,妮莉才得以挪入大厅。
此时她可怜的脚趾已冻得失去知觉,幻想着靠近火炉暖暖身子。可奴婢的幻想是那样脆弱易碎,大厅中央确实有数口火盆烧得正旺,然而有限的温暖却被前方密集的人群隔绝,竟没有半分传递到她身上。
是达埃扎握住她的手,将一股热流传递过来。
妮莉缓过劲来,下意识向达埃扎身边依偎,一边如梦似醒地打量着周遭——大厅的立柱由整块大理石砌成,泛着精致却死寂的白。四壁覆盖着紫色玛拉札丝绸,没裁断的部分堆叠在银铸地板上。这是一种过于深邃的奢华紫色,跳跃的火光投射其上,立刻被转化为一种疏离而冰冷的幽光。
这里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庄严得令人窒息,寂寥得仿佛一座辉煌的棺椁内部。
大厅尽头是镀金木头雕成的鹰身女妖王座——雕像姿势精致却凶猛,展开的双翼仿佛要将座上之人攫入高空。妮莉仔细观察着鹰身女妖像,女人的脸,鹰的爪,蝎子尾巴,唯有翅膀遵照着古吉斯卡利帝国的传统,是蝙蝠皮翼而非鹰的羽翼。
古物。这王座或许可以追溯到弥林建城之初。
此刻,端坐其上的伟主大人奥芮拉·佐·坎达克,正慵懒地裹着一件白狮皮毯子。狮头耷拉在她头顶,那双空洞的玻璃狮眼漠然凝视下方,狰狞的血盆大口恰好框住了她的头颅。她端着一支水烟袋,蓝色的烟雾缓缓升起。弥林的女主人正透过这片朦胧,欣赏着场中央舞姬的无声舞,眼神迷离。
妮莉的目光游移着,越过飞旋的舞姬,越过氤氲的水烟雾气,猛地撞上了那个被丢弃在王座台阶之下的囚徒身影。
银白发色的少年被后缚双手,正扬起脸颊,艰难地呼吸着。
安诺!
妮莉的心脏像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,骤然停止了跳动。那并非她记忆中那个总是带着点戏谑笑容、眼神明亮的哥哥,但她绝不会认错。
此刻他浑身湿透,银色的发丝被血污黏在额角。曾经让她联想到星光和月光的发色,此刻只显得黯淡而凄凉。他呼吸艰难,因为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身上的伤口,渗出的鲜血滴在银铸地板上,快要汇成一个血洼。
妮莉的心也在滴血。
他们打了他!他伤得多重?他还活着,还在呼吸......但那些伤......
霎时间,一股强烈的冲动几乎让她失控。她想冲过去,贴紧他的脸颊确认他的温度,想对那个高踞王座上的女人尖叫、哀求——
可达埃扎紧握的手如镣铐般牢固,她不放妮莉走。这个阿斯塔波女孩贴得更近,黑洞洞的眼眸逼视过来,低声耳语却清晰如刀:“我的睡鼠小姐打算去哪儿?”
妮莉稍稍冷静了下来。她知道自己不能去,因为自己的任何乞求都对佐尔芮拉毫无价值。她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译师,一件会说话的工具。
此刻,任何异常的举动,任何一丝对囚徒流露出的关切,都会立刻被那位洞察一切的伟主看在眼里。那不会救他,只会将他们两人都更快地推向死亡。
她甚至不敢让自己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。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,重新低下头,盯着自己红肿的脚趾,仿佛那是世界上唯一值得关注的东西。她必须把自己,连同那分别的思念和寄托于风中的话语,都缩回那个小小的、安静的、不起眼的壳里去。
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,直到尝到一丝清晰的、属于她自己的血腥味。
活下去。一个更微弱,却更坚定的声音在心底说。只有先活下去。






奥芮拉

魁 尔斯的水烟味道总让她着迷。
这烟草混合着花椒、麝香,价格虽然昂贵,一小勺便值一把金辉币,好处是毒性微乎其微,也并不令人上瘾。那甜腻而辛辣的烟雾,是她短暂挣脱肉身躯壳的秘钥。每次她都放任一大口烟气填满她的肺里,然后憋气,直到意识被翻滚的蓝色烟雾吞没。
直到从虚无中归来,奥芮拉才意犹未尽地将水烟袋搁到一旁。眼前的世界仍在缓慢旋转,但在等待视线聚焦的同时,她已经想好了如何处置这个俘虏。
背誓者活该受千刀万剐而死,何况他是只食腐的风暴乌鸦。
她懒洋洋地抬手,叫停场地中央旋舞的舞姬,发表了一通前言不搭后语的雄论——这不能怪她,魁尔斯的水烟实在劲大。然后,她唤来一众脸上刺青的刑婢,下令:“让他死前感受弥林最正统的酷刑。”
囚人只是冷笑,金色眸子里全无惧意:“暴君,你所谓的正统即将终结,而我将在龙之母复仇的怒火中永生。”
很快,十二支牛油蜡烛摆成圆形,烛光中央是待戮的俘虏。刑婢们排着整齐的队列上前,每人手持的刑具都迥然不同,以绣针起头,然后是剃刀、钻凿......最后以铡刀结尾,循序渐进,合乎正统。
奥芮拉对这种血淋淋的酷刑早已厌烦,相比于叛徒伏诛的痛快,她更惋惜这个银发金眸的美人。饶舌的小子,我本该先在床笫间将他的傲气榨干抹净。她如此思忖,却没兴致收回成命。
于是她只是慵懒地倚靠着,看着,就在刑婢手中绣针即将触碰到俘虏眼睑的前一瞬——
“主上!”
一声清晰、甚至带着一丝颤音的呼喊划破空气。观礼的人群忙不迭自中央分开,一个瘦弱的金发小女婢越众而出,随即被无垢者狠狠压跪在地。
奥芮拉挑眉,示意刑婢暂停。她最爱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。
“比群星更崇高的佐尔芮拉!请允许我谏言!”金发女婢扬起脸,那狂热的眼神让奥芮拉来了兴趣。
“说。”
金发小女婢声音拔高,几乎有些尖锐:“主上,剜眼......太便宜他了!太...无趣了!任何一个刑婢都能完成!这配不上他的罪孽,更配不上您的威严!”
奥芮拉的身体微微前倾:“哦?”
“他......他说他愿意为龙之母死!”小女婢语速极快,“死亡是他期待的勋章!我们不该给他!我们该剥尽他作为战士的尊严,让他......让他变成一个在自己都无法控制的丑态中崩溃的——小丑!!!”
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出最后两个字。
大厅里一片死寂。
奥芮拉瞳孔微微收缩,显然被这个说法勾起了兴趣:“说下去。”
金发小女婢深吸一口气,言辞凿凿:“我曾在里斯的古老卷轴上读过一种刑罚。它不流一滴血,却能让人宁愿选择剜眼、断肢、乃至死亡!
“它的古称是——Karistus näritamine,在吉斯语中意为,‘痒罚’。只要您点头,我可以指导刑婢——”
“直接展示给我看。”奥芮拉终结了小女婢僭越的发言,“你来行刑——”她顿了顿,仿佛才想起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,“你叫什么名字?小博学者。”
小女婢深深匍匐在地,将自己的贱名奉上:“妮莉。”
妮莉。一个像绵羊般温驯的名字。
然而,就在这一刻,奥芮拉用余光敏锐地瞥见,那个一脸无畏、急于求死的囚徒,此刻竟萎靡下去,不发一言。她觉得有趣,却猜不透原委——难道这少年真的无比怕痒?还是说——
奥芮拉毒辣的目光在人群间逡巡,那一张张相似却不相同的脸让她后脑发麻,思绪更是由于魁尔斯水烟的余韵而断断续续。
终究一无所获。
该死,早知道就少吸一口了。奥芮拉缓缓合上眼帘,后悔不已的同时,静待一出好戏。






妮莉

火 盆中,柴薪劈啪作响。
“我还需要羽毛......蜂蜜......还有一只饥饿的山羊。”
拼命时的孤勇消散后,迟来的恐惧酥软了妮莉的身体。她只觉得双腿哆嗦个不停,全靠意志强撑才没重新跪下。恐惧也麻痹了她的舌头,她必须奋力将它抻直,才勉强挤出清晰的话语:“我将在他的脚底涂满蜂蜜,放山羊用舌头不停地舔舐......那种奇痒会把他的伪装尽数剥离......他将不受控制地大笑、抽搐、挣扎,直到涕泪横流,尊严尽失,最终在狂笑中......彻底失禁。”
实际上,卷轴原文中还有一句是“直至窒息而死”,但妮莉不愿如实复述。
宫廷总管,一位花白头发、橄榄肤色的老人,正蹙眉:“主上,请恕我直言,我认为这是一个漫长又枯燥的过程,您真的打算耗费一个晚上的宝贵时间看一个男人笑到失禁吗?”
台阶上方,佐尔芮拉默然不语。
妮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她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了:“主上,请您想象......整个痒罚的过程,他都将清醒地意识到......自己正在变成一个供您取乐的、丑陋的笑话。这才是对所谓‘忠诚’最极致的嘲弄,不是吗?”
妮莉说完,听天由命地闭上眼睛,等待着审判。
然后她听到一声短促而愉悦的笑声从女人喉咙里迸发出来。
“总管,就按她说的办。给她羽毛和蜂蜜,她要多少给多少,除了一点——我的小博学家,我的宫廷里可不养山羊。我想......”佐尔芮拉的话语中溢满着恶意的毒汁,“你应该不介意下场,亲自扮演那只山羊吧?
“快去吧,我要亲眼看看,这份能笑死人的忠诚,究竟是个什么样子。”
“......是。”
妮莉彷徨转身,正对上自家哥哥投来的、混杂着震惊与悲伤的目光。
别这样看我,哥哥。我只是为了救你。
少女不愿承认的是——或许她确实挽回了哥哥的性命,却也将他推入了一个更残酷的地狱。

药婢们已经完成了对安诺的医治——先用沸腾的醋给伤口止血,接着涂上草药,最后以浸过烈酒的布条扎紧。整个治疗过程中安诺一声不吭,只有潺潺冷汗顺着他惨白的下颌线滴落。
他的身旁,一罐罐未开封的御用蜂蜜被取来堆放在地板上,这分量足以将妮莉溺毙。
少女以不带任何感情的视线注视着他,仿佛对面跪着的不是自己亲爱的胞兄,而是一个引颈受戮的陌生人。六名恶鬼刺面的刑婢侍立两侧,作为她的助手。
妮莉清清嗓子,下令:“脱掉他的靴子。”
“——把他扒光。”佐尔芮拉的旨意猝然降临,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的喑哑。
刑婢们立即围拢过去,共计十二只苍白而灵巧的手,自安诺挺直的脖颈向下,近乎爱抚般掠过他紧绷的胸肌线条,一路滑至坚实的小腹。她们指间暗藏的刀片切入被海水浸透的衣物。粗布在轻微的“嘶啦”声中被精准分解、剥离。
妮莉垂下目光不去看,但嘈杂的惊叹声自周遭围观人群中接连响起。
一时间,难言的羞愤在少女心中涌现:自己骄傲的哥哥竟然被这群女人当成玩物观赏。不知是何心理的驱使下,她猛然扬起了目光——
银发金瞳的哥哥紧闭双眸,羞耻诱发的红晕从脸颊一直扩散到锁骨,苍白的胴体不着寸缕,结实内敛的肌肉线条鲜明。他双腿夹紧,脚趾抠住地板,独属于男人的那个......却翘得老高,好像一只......造型奇异的小动物。
佐尔芮拉爆笑:“嗳,英雄,你应该不是太监吧?怎么全身上下一根毛都没长?”
安诺只当自己是不会说话的雕塑。
妮莉知道原因。她和哥哥是瓦雷利亚人和“和平之人”纳斯人的混血,根植在血脉中的身洁体净。但再洁净的身体也逃不开被玷污的命运。刑婢们将安诺强硬地摁倒在地板上,分出两人单脚踩住他的胸脯,另外两人则抱住他的小腿,将他双脚分开举高。
一双充满肉感、克制紧绷的脚底展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。
第五位刑婢捧起一罐蜂蜜,破开泥封。第六位用宽毛蘸饱了这泛着金亮的稠蜜,贴上他的脚底。当刷毛与足底肌肤接触的瞬间,安诺臀部猛地抽搐,带动大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,刑婢们猝不及防间被带得一阵踉跄。
她们低估了这位重伤的俘虏,更低估了他双脚的敏感程度。
但他的反抗终究是徒劳,又有四名刑婢缓步上前,单膝跪地,用自身的重量压制他大腿的反抗。这是完全由女性肉体所组成的囚牢。
“涂得再厚些,”佐尔芮拉吩咐,“让我们的山羊小姐吃得尽兴。”
于是刑婢涂抹地更加专注,她凑近再凑近,鼻尖几乎要抵住安诺的脚掌,绿色的瞳孔汇聚于鼻尖。她近乎仪式般地、一丝不苟地将那粘稠甜腻的液体填满他的整个脚掌、脚心、脚跟。
安诺梗起脖子,死死咬住牙关,妄想将笑声硬生生憋回肚子里——但他做不到,当脚趾也被强行掰开,当最敏感的趾缝也刷毛无情侵犯,在成百上千根细毛的游移细吻下,他的抵抗终于瓦解冰销。男人嘶哑的笑声开始在觐见大厅里回荡,一声接着一声,连绵不绝。
妮莉唯有深呼吸,哥哥的笑声直刺进她心里,正如此刻她的指甲已然嵌进掌心。
好在,当第四罐蜂蜜所剩无几,安诺的两只脚终于被蜜糖裹满,瞧不出原本的肌肤颜色。接下来,轮到自己上场了。妮莉心想。放轻松,不过是兄妹间的挠痒游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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