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厄特西安季风带走了阴冷潮湿的冬季,庭院里,开了大把大把的桃金娘,粉白娇嫩,淡雅宜人。耳边,年轻少女们的唱诗声嘹亮。她们唱着:
卡利俄佩 愿你金言吻我 辞藻如爱琴海浪绵延不绝 恢宏、雷霆与温柔
接着,安妮忒轻轻拨动着里拉琴,清亮的福尔明克斯、悠扬的双管笛也接连加入。她们唱着:
欧忒耳佩 予我明快的节拍 似清流吐息,每个音符 都跳动泉声与曲水
米蒂利尼港外,货船来来往往,埃及的小麦、色雷斯的盐渍鱼、雅典的陶器和腓尼基的玻璃,令人浮想联翩。一朵黄鸢尾花瓣迎风飘至我面前洁白的大理石桌上,我看得出奇,却撞见她的眼睛。 我为什么在这里? 那位女士身形修长、姿态端庄。细密卷曲的黑发下是蕴藏智慧的头脑,粉白的面容如凝脂一般,清秀细腻。没错,这位美丽的女士便是萨福。今天的萨福老师着一身草绿色的轻薄长衣、外披一件赭色的披帛,垂褶柔顺、衣缘整洁。双耳垂挂着小巧可人的金箔、右手修长的食指上戴着一枚亮白的银戒。现在,她柔情似水的眼神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,一分愠怒、九分温柔。 我出神了,这是第二次。 “该你了……”身旁的安妮忒有点惊慌地扯了扯我的衣袖。 “诺丽丝?”萨福老师偷笑着用无奈的语气喊着我的名字,她的眼睛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。 哦……不,我可是主唱啊!在这座圆形的桃金娘与大理石之庭里,少女们都在偷偷笑话着我,羞愧让我的脸上瞬间爬满赭红,甚至让我一时半会儿忘了词! 萨福老师摇了摇头,转身回到讲桌前,严肃的眼神示意我看着她的动作,我不敢怠慢:她轻轻抚摸着那锦簇的花团中的一朵——阿波罗的月桂、雅典娜的橄榄……都被她一一略过,唯独她深情款款地揉捏着深红玫瑰的花瓣。我明白了,神情逐渐稳定,嘴唇自己动了起来:
厄剌托 指引我把爱编成诗篇 使吻如玫瑰热烈的黎明 甜而不腻、真而不伪。
我恢复了平稳的气息,萨福向我投来赞赏的目光,典雅的三角竖琴加入,演奏继续。 我看向老师,她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演奏的同学们。初夏的艳阳让她脖颈上汗珠粒粒分明。 好险、真的好险! 我以为,我的心, 这么快就被偷走了。 第一章 帕里斯的金苹果 桃金娘与大理石之庭坐落在米蒂利尼城西南沿海的山顶上,可以俯瞰美丽宽广的爱琴海面。而坐落在半山腰上的宅邸才是萨福和少女们的住所,槲寄生慵懒地爬在门口的月桂树上,窗台上盆栽着一团团洁白的百合花。所以这里又被少女们称作百合与槲寄生之家。 午后,诺丽丝、安妮忒、克莱伊丝刚享用过午餐。其中安妮忒便是上午提醒诺丽丝的那位少女,现在的她中分的乌发被细细辫成两缕,眉线微弯、杏眼澄澈,清秀的面庞自然可人、朱红的樱嘴角上微弯的弧度更显妩媚;毡袜包裹的双脚上蹬着两只小小的轻软皮鞋,右手腕上戴着一串洁白的珍珠手链。三位少女都穿着浅白色的学徒长裙,安妮忒还披着一方淡蓝色的羊毛披帛。她们慵懒地躺在餐桌旁的凉席上,享受着闲适的时光。餐桌上胡乱摆放着刚刚装过午餐的餐具,她们吃过了麦面包、酸奶酪、海鱼和香草酒。过了一会儿,安妮忒打开窗户,让倾斜的阳光照进来,也好让干爽的北风灌进室内。她顺手从餐桌上的果盘上拿了三颗无花果,又躺回到凉席上,睡在诺丽丝和克莱伊丝中间,嘴里唱念着:
我以牛奶和乳酪为乐 你若愿意,好东西都够给你 鸡蛋、无花果、杏子
随后,她准备给身旁的姐姐克莱伊丝和妹妹诺丽丝一人分一颗。 克莱伊丝的棕色长发在后脑盘成圆髻,鼻梁挺直、眉眼有神,红润的面颊略施粉白的胭脂、饱满的嘴唇吐字温柔清晰;脚上穿着一双鱼嘴细口雅典凉鞋,胸前悬挂玻璃琥珀编织的项链。她开心地坐起身,接过无花果,朝安妮忒的脸颊上亲了一口。这让安妮忒被吓得连连后退,缩到身后的橱柜旁。 克莱伊丝看着胆怯的安妮忒,坏笑着唱道:
即便吻你十次也不够 爱情的尺度 不是数目能量出来的
安妮忒愤愤地打理了一下自己的裙角,向爱开玩笑的克莱伊丝姐姐翻了个白眼,接着她来到侧躺向另一边的诺丽丝身后。可是…… 不对劲,很不对劲! 今天的诺丽丝妹妹怎么了? 吃饭的时候就一言不发…… 安妮忒与克莱伊丝交换了一个眼神,合力将诺丽丝一瞬间翻了过来,弄得诺丽丝妹妹一阵惊呼。二人不解地看着诺丽丝涨红的双脸,迷离的眼神,可怜的妹妹呀!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? 克莱伊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猜测道:“诺丽丝,你不会还在想今天上午忘词的事吧?” “啊!”诺丽丝惊呼着用双手遮住了羞红的脸颊,弄得安妮忒“扑哧”笑出了声。 诺丽丝今年刚刚成为萨福的学生,年龄上也比前辈安妮忒和克莱伊丝稍小,由于她们在百合与槲寄生之家里同睡一屋,她理所应当成为了两位前辈的妹妹。今天是诺丽丝第一次在萨福老师的训练课上走神,并且其中的滋味令她一言难尽。不过,单单走神、忘词,并不会让诺丽丝一整天都面红耳赤,而她现在为何满头蒸汽、双眼失神,心里一直在想些什么,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了。 “好啦好啦,诺丽丝妹妹别多想了,萨福老师不会生气的。”安妮忒一边笑着安慰,一边把早就剥好的无花果递给她。 诺丽丝接过果子,暗戳戳地想,要是老师只是生气的话,我反而不会想那么多…… 克莱伊丝却在一旁贫嘴道:“是呀是呀,萨福老师第一次肯定不会生气的,可如果第二次犯错的话!嘻嘻嘻……” 安妮忒瞬间愠怒地戳了一下克莱伊丝的腰,弄得克莱伊丝浑身一颤,安妮忒气鼓鼓地对克莱伊丝说:“克莱伊丝,你可不许乱说!萨福老师,可不会……诺丽丝,你不要担心啦!萨福老师很好的,以后训练的时候更加认真一点就好啦!”安妮忒自己没有察觉,诺丽丝可看得一清二楚,安妮忒姐姐话说到一半就变得支支吾吾、小脸微红——奇怪,太奇怪!
此时的诺丽丝,感觉更加不妙了,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烧着。
我肝中起火 燃啊燃 我怎么也压不住
安妮忒只是觉得,诺丽丝妹妹刚来这里,害怕被老师讨厌是正常的。但她也没想到,诺丽丝似乎竟然特别在意。唉,可怜的孩子,都怪可恶的克莱伊丝姐姐,要是她不说什么奇怪的话…… 可令安妮忒没想到的是,克莱伊丝竟不依不饶接着补充道:“诶,怎么不会?安妮忒,你不是也被萨福老师惩罚过吗?这就忘……呜呜呜!呜!!……” 安妮忒连忙扑过去用手堵住了克莱伊丝的嘴! 惩罚?! 这个奇怪的词语瞬间占据了诺丽丝的整颗心,显然,她跟两位姐姐的交流完全不在一个世界。少女兀自陷入了幻想,如果自己上课再走神的话,萨福老师也会惩罚我吗?明明她那么温柔地看着我…… 突然,阵阵笑声传入诺丽丝耳中,将她短暂拉回了现实。 “哈哈哈哈……呀啊哈哈哈哈!安妮忒你个……哈哈哈哈,马拉卡!松开我!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眼前的一幕可真是滑稽,只见安妮忒拼尽全力压在克莱伊丝身上,细白的手指在克莱伊丝肩下的腋窝里用力蠕动着。克莱伊丝拼命夹住双腋,扭动身体,却也只能在地上笑得花枝乱颤,嘴里骂骂咧咧。 安妮忒姐姐在干什么? “诺丽丝,快来!我们……一起惩罚这个笨蛋!叫你乱说话,叫你乱说话!”安妮忒笑着邀请着诺丽丝,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,被压在身下的克莱伊丝拼命摇着头,断断续续地喊叫着:“不要听……哈哈哈!听她的!啊哈哈哈哈哈……好妹妹救我,救我呀!……” “噗……”不知为何,看见这一幕的诺丽丝突然笑出了声。内心中的纠结瞬间消去了一大半,只是单纯的觉得,两位姐姐似乎很开心,自己也想这样?于是她抛下了心事,靠近了过去,走到克莱伊丝两只乱蹬的小脚前,停了下来。 克莱伊丝的两只凉鞋都被自己踢落了一半,还得用脚趾用力勾住它们才会不掉下去,好滑稽!不如,就让我帮帮你,可怜的克莱伊丝姐姐,诺丽丝坏笑一声,用食指轻轻一勾就摘掉了克莱伊丝左脚上的凉鞋。结果,当克莱伊丝的整只左脚完整地展示在诺丽丝眼前,诺丽丝的内心还是为之一颤。洁白的脚背,颗颗分明的脚趾,粉嫩的脚底。天呐,普罗米修斯是多么偏心,为你雕刻如此美丽的尤物——这让诺丽丝有些嫉妒,不由得用食指狠狠地在那只美丽的小脚上重重划拉了一下。 “诺丽丝!你!啊哈哈哈哈哈哈……呀不要!不要!脚上不行的!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克莱伊丝更加“痛苦”地扑腾起来,安妮忒转身向诺丽丝击了个掌,回过头继续惩罚着克莱伊丝的上半身。 挣扎的克莱伊丝自己就把右脚的凉鞋给踢掉了。 “噗,克莱伊丝姐姐可真是贴心,自己把鞋给脱了呀?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啦!”诺丽丝开心地将两只手放到克莱伊丝的两只脚底上,温柔地学着安妮忒姐姐挠起了克莱伊丝的脚心。诺丽丝吃惊地发现自己的双手仿佛有魔力一般,它们仿佛能操作着克莱伊丝姐姐的双脚舞蹈着,那双脚被迫躲着自己的手指,左摇右晃、前俯后仰!这种感觉为什么—— 那么让人兴奋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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